“雙十二”剛過不久，“剁手”想必已成為大家在這一天的常規操作。在購物狂歡的背后，并非每一個網店都是贏家。

　　今年“雙十一”前夕，就傳出多家服裝網店跑路拖欠服裝供應商貨款的消息，其中就有供應商來自于廣州的沙河服裝網批市場。

　　南都記者深入采訪發現，跑路的網店是薄利多銷商業邏輯的奉行者，如今，它們已成為這條成熟的服裝產業鏈上自然脫落的一環。

　　位于廣州沙河的服裝網批市場。南都資料圖，與本文所提店鋪無關。

　　“阿勇跑了，網店辦公室人去樓空”

　　今年11月份初的一天，張曉（化名）在供應商的微信群得知位于龍洞的阿勇網店拖賬的消息。當晚已過10點，她搭上朋友的車，車一直開到天河區龍洞華美路附近的一座居民樓。

　　一樓的倉庫，燈光通明。電腦通通亮著，網店客服正在回答賣家提出的刁鉆問題。與之相隔的辦公室坐著一個女人，張曉稱其為老板娘。

　　“老板娘，幫忙我們結下賬，冬天貨貴了，周轉不過來。”張曉脫口而出?！靶?，你哪個檔口的？”“老板娘”拿過賬單，算了一下。雖然只能結9月份的賬，但張曉還是暗自慶幸，想不到對方會這么爽快。不到10分鐘，3.7萬元就打到了她的支付寶上。當晚，跟著張曉去的其余兩名供應商也都收到了9月份的貨款。

　　第二天供應商們都跑到龍洞的辦公室來，但是沒拿到錢。張曉聽說，阿勇本人當時就在現場，承諾“這點錢我不會跑你們的，一定給”，眾人才散去。但是到了11月6日的時候，有人在供應商的微信群里說，“阿勇跑了，辦公室人去樓空”。當日，阿勇負責攬貨的網店的貨物已經全部下架了。

　　當晚，張曉再次趕到龍洞的這棟居民樓，倉庫的門已經鎖上了。前來追債的人已經黑壓壓一片。此時，阿勇的電話已經打不通了。張曉透過窗戶看見，空無一人的辦公室，只有一臺監控電腦仍然亮著。

　　在沙河服裝市場經營了兩年服裝批發生意的張曉，近一年來生意才剛剛轉好，眼瞅著就能過個好年，卻不想遇上這一遭。與她合作的有6家網店結賬出現了問題，其中4家寫了欠條，兩家被傳跑路，“電話都聯系不到了”。

　　據多名供應商稱，跑路的店包括“×× 小黑粉”“×××× 衣坊”，張曉所稱跑路的店即位列其中。這些被傳跑路的店均為金冠店，要達到一個金冠，賣家好評需要達到500001分到1000000分，要爬升到這個層次，多年累積的經營肯定少不了。

　　目前，“×× 小黑粉”“×××× 衣坊”在淘寶上已經找不到對應的商家。而在這之前，供應商提供的截圖顯示，這些店都是單件商品的銷量動輒萬計的名副其實的“大店”。

　　大店因此擁有與供應商討價還價的能力。張曉稱，與之合作的店大多都是先拿貨再結賬，現在，跑路的加上寫欠條的，她有40多萬元的貨款面臨著打水漂。

　　張曉稱，自己被拖欠的貨款算是比較少的，其他的供應商數額更多。在發現對方跑路后，供應商報了案。目前，警方對該事正在調查中。

　　圖據廣州服裝行業信息網

　　網店背后的老板

　　對供貨商來說是陌生人

　　在廣州的服裝批發市場，抬頭低頭間，你總能看見這樣的廣告海報：涂紅唇膏戴太陽眼鏡的模特擺著各種姿勢，攝影師的唯一目的是讓人們注意她們身上的東西——穿著的女裝款式。

　　沙河服裝市場位于市區中心東起廣州大道中，西至先烈東路，北到濂泉路。這里網批城集中，款式同樣是最主要的符號。款式中，部分會成為所謂的“爆款”，即受到消費者歡迎因而最適合大量生產的熱門產品?！氨睢蓖鶃碜杂诰W批城的檔口。檔口是服裝城最小的商業單位，它們占據甚至不足兩米見方的面積，卻密密麻麻堆滿了服裝。

　　沙河賓館門前的人行橫道，當地交通協管員稱每天從這里過馬路的人數以萬計。南都資料圖

　　在沙河，張曉經營著一個檔口。像許多檔口一樣，張曉的檔口背后是一家規模不大的服裝加工廠。廠位于廣州海珠區后滘。從距廠不遠的中大市場拿面料，張曉雇的工人生產加工出成款式的服裝，最后打包流向網店的手上。

　　“我們在網上放出商品圖片，留下聯系方式。網店覺得款式可以的話就通過QQ或電話聯系，之后就會有人來店里拿貨?！睆垥哉f，上門取貨的以前可能是網店老板，但現在更可能是受雇的工人，他們拿著印有取貨條形碼的字條，檔口就按著這個紙條配貨。

　　張曉稱，檔口與網店結款的方式以前是現金，現在則更多是交完貨后通過銀行卡、微信或支付寶轉賬。貨款往往并非日結，更多是月結，或者約定一段時間結賬，合作久了的客戶甚至可以賒賬。網店碰上顧客退貨，一般會將退貨退回給檔口處理，如非質量問題，檔口會將退貨再次轉手。

　　事實上，網店背后的老板，對張曉來說就是一個陌生人。有的她只有一面之緣，有的甚至連名字都無從知曉，通常只知道網名?！斑@行講的是誠信。”張曉稱，她與網店更多的是靠彼此信任的誠信關系進行交易。如果覺得誠信不保險，她會讓客戶寫張欠條，上面印著客戶的身份證，以及拇指蓋的指模印。

　　在張曉看來，上述苦心經營多年的網店之所以一朝選擇跑路，原因是日益嚴格抽檢的規則。近年來，各家電商出于對消費者權益的維護，加強了品控和抽檢。抽檢不合格意味著扣分，扣分達到一定數額則給予關店處罰。隨著對店家的緊箍咒越念越緊，在“雙十一”前夕，有網店處于被淘汰的邊緣，選擇一跑了之，這并不太讓人感到意外。

　　廣州沙河頂服裝市場，一名店主在空閑時間使用手機。南都資料圖

　　低價劣質貨沖銷量

　　一遇嚴查網店崩盤

　　王晨（化名）在電商行內已有很多年了，在被稱為廣州“淘寶村”的白云區犀牛角村，她運營著一家網店。王晨稱，對于網店來說，銷量意味著轉化率，消費者看到銷量高的購買欲望顯然更高。怎么才能沖高銷量？在王晨看來，個別品次接近的網店只能打低價牌，因而能夠在短時間內把銷量沖上去。

　　價低了，這些網店怎么生存？王晨稱，沖量往往只是燒錢推銷的手段，等量上去了，網店再調整一下價格，期待后期能夠扭虧為盈。但是，這往往面臨著這樣的窘境——等價格漲上去后，新的競爭者入場，迫不得已價格又得降下來。王晨稱，最后就催生了一批打低價牌的網店，生存之道就是做“爆款”。

　　王晨稱，因為量大，個別網店對供應商形成了講價的優勢，他們會“壓價”，讓供應商把價格降下來。相應地，個別供應商也會做出調整。“服裝從成本上還是容易做調整的，比如面料減少一些，改短一些。”王晨稱，日益嚴格的抽檢制度，對于個別打低價牌走量而不追求產品質量的網店，無異于寒冬降臨。在商品被下架網店被關停后，需要提前大量備貨從而拖欠供應商貨款的個別網店選擇跑路就不難理解了。

　　廣州專業市場商會秘書長李英認為，此次網店跑路事件，事實上與市場關系不大，更多是網絡平臺個別不科學的消費理念和競爭機制發展下暴露出的問題。李英認為，任何商品的性價比都有一個合理的范疇，沒有無底線的低價，個別網店采取違背市場規律的競爭機制，就會出現上述的情況。她表示，這是每一個行業都要引起重視的問題。李英稱，目前，商家和消費者也都在回歸理性。她也呼吁，行業發展需要科學的統籌規劃。

　　采寫：南都記者 陳杰生

　　攝影：南都記者 張志韜